Sep 19, 2018
北歐語言初探（一）：方言連續體嘅故事
挪威文、丹麥文、瑞典文係咪三隻獨立語言？
一個國家有一個自己嘅語言好正常，英國有英文、法國有法文、日本有日文，係咪？有時一個國家可能同另一個國家 share 國語（例如美國講英文、巴西講葡文），或者一個國家裏面有好多種語言（例如印度）。不過事實總比理想複雜。入正題之前，先講一個故事：
從前有笪地，上面有條 A 村，所有人都係講 X 語，佢哋嘅學堂都係用標準 X 語嚟教學。不過自從條村越嚟越多人之後，就多咗人搬出去住，去咗附近一山之隔嘅空地另起咗新嘅 B 村。過咗好多年，因爲 A B 村民都少咗來往，佢哋講嘅語言開始獨立發展，雖然偶爾往返兩條村嘅人都可以互相溝通，但係有啲字詞同發音已經唔同咗，形成咗唔同方言，不過 B 村嘅學堂仍然同隔籬村一樣嘅標準 X 語嚟教書。
之後 B 村都開始多人，又有人就咗去對面海嘅空地另起爐灶。由於 C 村喺 B 村附近，而 B 村又喺 A 村附近，所以 A 村嘅人爲咗方便就只係同 B 村嘅人來往，而 B 村嘅人就因爲地理位置，同其他兩條村都有交流。正因爲噉，B 方言吸收咗唔少 A 同 C 方言嘅特性，但係 A 同 C 方言就越分越開。
因爲過咗咁多代，而家三條村嘅人都係自己村土生土長，所以佢哋對條村嘅身份認同感好強。而家 A B C 三隻方言都已經同書面語差別好大，所以三個村長都決定根據各自嘅方言訂下新嘅標準語，所以三條村嘅細路亦相繼開始用各自嘅標準 A B C 語嚟讀書。
問題嚟喇，三隻方言某程度上都溝通到，但係由於有三隻標準書面語，噉佢哋係一隻語言？三隻？啲村民普遍覺得雖然三隻話好似，自己都係講緊三隻唔同嘅語言：A 語、B 語、C 語。
呢個現象叫做方言連續體（dialect continuum）正正就係北歐三國（Scandinavia），即係挪威、丹麥同瑞典嘅情況，只不過佢哋有嘅唔係三隻方言咁簡單，喺每個國家內部都有幾十，甚至百幾隻方言（尤其係多山多峽灣嘅挪威），下文就統稱「北歐話」啦。簡單嚟講，就係當一個語言喺一個地方傳開去，因爲高山、海洋等等嘅地理障礙，久而久之，唔同嘅 community 就會發展咗好多自己獨有嘅用詞、發音，甚至係文法，不過佢哋好大程度上都係互通嘅，只要地理上越近就越似。唔係淨係北歐，世界上大部分地方，只要標準化唔係太嚴重，基本上都有呢個現象，無可避免嘅。
喺北歐，三個國家訂立咗四隻標準書寫體，有標準丹麥文（Dansk）、標準瑞典文（Svenska），比較特別嘅係挪威，佢有兩隻書寫體：書面挪威文（Bokmål）同新挪威文（Nynorsk）。前者有好強嘅丹麥文影響，因爲挪威由 1523 年去到 1814 年都係受丹麥統治，所以一路都冇屬於挪威自己嘅官方語文，喺 1905 年獨立之後以丹麥文爲基礎整咗書面挪威文；而後者就係參考咗全國方言嘅平均值定制而成嘅標準，冇書面挪威文咁似丹麥文。
上圖可見，「挪威文、丹麥文、瑞典文」嘅界線其實唔係真係分得咁清楚。所謂挪威文分咗做四個區（但係 Trondish/Trøndersk 成一半喺瑞典境內），丹麥分咗兩個（如果跟返 1658 年前嘅丹麥領土，有返 Skåneland，就係三個），而瑞典同芬蘭（瑞典文都係芬蘭嘅官方語言）就分咗五六個區，所以好明顯將北歐話分成三隻語言呢個做法只係政治原因。
丹麥嘅北歐話方言語音比較奇特，喺呢度唔太詳細分析，不過有個出名嘅講法係話「只要將個薯仔塞落喉嚨再講挪威文就會變咗丹麥文」。不過講笑還講笑，丹麥文嘅書寫體對挪威人嚟講實在太易明，反之亦然，因爲書面挪威語實在太似丹麥文（有啲人直頭叫佢 Dano-Norwegian，下面會稍作解釋），就算係口語，只要大家傾多個零兩個鐘都會好快慣。
挪威同瑞典嘅方言相對上語音比較似，挪威西部同中部有唔少方言（仲有新挪威文）同瑞典文一樣喺現在式有分 -ar 同 -er 尾嘅動詞（不過書面挪威文同丹麥文就冇分，一樣係 -er），而且兩國嘅北歐話都有聲調（芬蘭瑞典文就冇聲調，不過丹麥有極少數方言有），不過同大部分漢語系語言嘅聲調唔同，叫「高低重音」（pitch accent），只係有重音（stress）嘅音節先會有聲調，而且只係得兩個，淨係用聲調嚟別義嘅字（minimal pair）唔多，所以就算講錯都唔影響理解。
喺語言學分類上，傳統會將瑞典文同丹麥文分做「東北歐語」，挪威文、法羅文同冰島文就分做「西北歐語」，源自於當初古北歐語（Old Norse）嘅兩隻主要方言。不過，呢個分法似乎有啲不足。正因爲挪威畀丹麥統治嘅時間長過畀瑞典統治好多，所以挪威好多方言都受都丹麥文強烈影響，甚至有唔少奧斯陸一帶嘅上流階級唔係講傳統嘅挪威方言，而係一隻撈咗丹麥文同挪威本土方言嘅「通用語」（koiné） ，就係上面所講嘅 Dano-Norwegian，基本上係挪威文發音嘅丹麥文，而書面挪威語就係 based on 呢隻通用語定制嘅。所以，挪威人又係咪真係全部講西北歐語嘅方言呢？又未必喎。實際上，「挪威文」呢個標籤根本唔係一個獨立分類（monophylum），所以「挪威文」所指嘅就係「挪威境內嘅北歐話方言」（或者係兩隻官方嘅書寫體），除咗古北歐語之外冇一個共同祖宗，更加唔能夠分做西或者東北歐話。再者，唔似丹麥同瑞典嘅係，挪威係冇標準口語嘅。雖然以前挪威嘅電視電台都普遍 prefer 東部市區口音嘅人，不過而家可以聽到唔同口音同方言嘅人報新聞、做戲、做電台，好似前幾年好興嗰首 What Does the Fox Say? 嘅作者就係嚟自西部崥菮（Bergen）嘅 Ylvis，佢哋喺佢哋個清淡節目都係都好重西部口音，絕對唔影響佢哋受唔受歡迎。
筆者對丹麥文同瑞典文歷史冇咁了解，不過可以肯定嘅係，如果有個北歐人同你講佢講「丹麥文」或者「瑞典文」，佢一係話自己講標準話，一係就講緊自己講緊嗰個國家境內嘅北歐話方言，尤其因爲瑞典同丹麥嘅標準化影響力比較大，所以後生仔都開始唔識講自己家鄉嘅方言，轉做講首都區附近嘅標準語，最多有啲口音噉。
噉北歐三國嘅人可唔可以各自講自己嘅語言互相溝通？
呢個要視乎你本身係咩人。好自然，近啲你自己地方嘅方言越易明，所以就算係南挪威同北挪威，都未必好易明，相反即使係兩個國家，挪威同瑞典境內嘅 Trøndersk 屬同一個方言區，所以內部差異比較細。不過如果要用國籍 generalize 嘅話，挪威人應該喺北歐三國裏面最多接觸唔同嘅方言，本身自己國內方言差異大，加上瑞典人口最多，media 影響力大，挪威人唔多唔少都會接觸到同自己唔同嘅語音用詞；相反，住係大城市嘅瑞典人冇咩需要接觸其他嘅小方言種，好自然就少 input，覺得其他北歐人講嘢比較難明喇。但係，只要佢哋互相溝通多一陣，內化咗某啲語音嘅對應規則，其實唔難明白對方嘅。就算好似筆者噉唔係 native 噉學，淨係識一隻再去睇或者聽其他方言都會明一啲啲。
結論：挪威文、丹麥文、瑞典文究竟係幾多隻語言？如果你用政治嚟分就係三隻（不過呢個分類幾有用就自行判斷喇），標準語嚟分就係四隻，語言學分類上因爲係方言連續體，你話係一隻又得，你話十幾隻亦得，得咗。
